第6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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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老虎们和棕熊避开人群回到花园,陈茂和中土地的事,他们再无从得知。
  没有多过问陈茂,人类和野兽的关系依旧遥远,即使经历了许多,也并不亲近。平安的死,成了横隔在队伍中的伤口,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起,也不敢提起。
  在花园里再休息了两日,啸林听说搜救队的队长带着陈茂再次去瑞文保护区,却被拒之门外。无奈之下,陈茂的老师主动放弃了瑞文保护区居民的身份,成为一名流浪者,跟随队长回到中土地保护区。
  次日,明珠之巅派来的新任指挥官接管中土地保护区,野兽军队入驻,陈茂的花园被推翻重建为野兽们的宿舍。受神耳长期操控的野兽们暴戾无常,啸林恐青青叶被误伤,带着队伍匆匆离开,没能再和陈茂见上一面。
  夜色下,他们又见到了那条铁路,布白慢吞吞地跟在青青叶身后走,小声问啸林:“你觉得小茂以后该怎么办?”
  “命运有自己的路。”啸林说,“我们预知不到,人类对我们也不重要。”
  “我就是想到,如果小茂不能好好生活,平安会不会很难过?”
  啸林沉默半晌:“不会。”
  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  “老虎的直觉。”
  “我也是老虎,为什么我没有这种直觉……”
  啸林没再说话,队伍又一次安静下来。棕熊在最前方走得很慢,倭黑猩猩趴在棕熊的背上发呆,努力练习赶路的青青叶哼哧哼哧地闷头跑,两只老虎肩并着肩走在队伍的最后头。
  遥远的东之塔,红眼团正在集体觅食。
  老胖心里惦记着那辆倾倒在荒野上的列车,于是带着狼犬和几只鸽子,悄悄走到了列车边。
  离列车还有五六百米远的时候,就已经能闻到冲天的恶臭,老胖强忍着走近,跳上车厢中段的玻璃,透过厚玻璃观察车内的情况。
  丧尸和尸体全部挤在一起,像肉罐头一样恶心,蠕动的残肢中能看见腐肉和白骨,整辆车宛若地狱。
  狼犬只看一眼就吐了出来,剩老胖沿着玻璃继续向车尾走。
  透过一扇扇玻璃,老胖能看见人类在死亡前的挣扎,痛苦和绝望聚集在这列车厢里久久不散,光是隔着玻璃对视,就已经觉得心悸。
  直到老胖在车厢的最末尾,那间狭窄的卫生间中堆满行李,最里头蜷缩着一具人类的尸体。他骨瘦如柴,身体虽然腐化了,却依然能看出生前经历的饥饿。
  他不是被病毒感染过的人类,而是困在列车里活活饿死的……
  老胖哀叹着,正准备离开,却看见了那人类手中握着的东西。
  一颗羊毛球。
  蓝色的羊毛球,是平安曾经最喜欢的玩具。
  老胖恍然大悟,她看着卫生间里死去多日的人类,不知该做些什么,最终只能离开列车,在回东之塔的路上自言自语。
  “傻狗,你该高兴吧,你那个主人竟然真的来找过你,只是死在半路上了而已。”
  荒野吹来的晚风掀翻瘦弱的狼犬,老胖转身迎着风呢喃:“傻狗,要是那天你看见了他,还会一意孤行地离开吗?”
  风没有带来回应。
  人类总是幻想风会传递感情,大多时候只是自我安慰,而狗也没有老虎那样强大的预知力。老胖只是担心,也仅限于担心了。
  回到风起的地方,青青叶走累了,又爬回鲁大王的后背。即使他正在飞速长大,也还是喜欢让棕熊背着赶路,照旧喊布白为mama。
  他从棕熊背上挂着的两大袋竹笋里掏出一根,塞进嘴里咀嚼,忽然觉得有些安静,于是转过头看向布白,问:“mama,狗狗平安去哪里了?”
  布白脚步顿住,低下头躲到啸林身后没敢吭声。青青叶没有得到回应,很快又专心吃竹笋,吃完就睡觉、睡醒了又吃。
  “阿白,人类的情感太复杂,我们理解不了,平安也理解不了。”啸林在时隔很久,队伍内气氛最低沉的时候,重新回答了布白的问题,“死亡就是命运的终点,平安走到了终点,之后的任何事他都不会知道,自然也不会难过。”
  啸林舔干净布白眼下的泪痕:“痛苦都是留给活着的生命的,我们难过了、陈茂痛苦了,平安就会幸福。”
  布白将脑袋搭在啸林肚子上,望着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铁路,不知明珠之巅还有多远,甚至一度记不清他们为什么要去明珠之巅,为此还弄丢了平安。
  只有啸林不厌其烦地告诉他:这场冒险,无论谁都是为了寻找。你寻找儿时的同伴,鲁大王寻找何摩,巴拿寻找阿铂尔,青青叶寻找长大的希望。
  “大嗓门,那你要找什么?”
  啸林轻咬布白的脸颊:“我寻找带你回林海雪原的机会,为此我甘愿等待,等到你寻找完一切的时候,再和我离开。”
  【作者有话说】
  歌词引用自:《道别是一件难事》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
  写完这章心里闷闷的,就像丢失了很重要的朋友,所以又多花了些篇幅去写平安,之后大概没法常提起这只小鸡毛了。
  第59章 春天降临
  有时候,啸林会感谢人类修筑的铁路,使他们不必在荒野中总是变换方向,只需跟着铁路、跟紧那镶嵌在铁路轨道上的黄色号码牌,就能确定脚下的路一定通向明珠之巅。
  越靠近明珠之巅,铁路网就越密集,货运车来往频率也大大加高。因此他们很少在铁路边休息,大多时候赶路也离轨道有较远的距离,睡觉也是睡在树上。
  起初只有巴拿在树上睡,后来荒野中游荡的丧尸越来越多,为了能好好休息,青青叶也在大家的共同教育下成功学会爬树。
  鲁大王因为体型太大,只能缩在树下,每次休息都是他和啸林轮班值守,黑夜或晨曦时睁大双眼扫视四周,以免大家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丧尸潮的包围圈。
  在离明珠之巅仅剩三百多公里的位置,春天缓慢而不可拒绝地降临了。平安离去的阴影随着厚重的积雪一并融化,大家似乎重新回到了从前的模样,赶路时欢笑打闹、肆意在草地上奔跑。
  山林斜坡上的草木焕发生机,冬季隐匿起来的动物们纷纷露面,雨水和温暖的太阳共同铸就欣欣向荣的初春。
  布白兴奋地在重新发绿的草地上打滚,浑身沾满草芽上的露水,露水重新凝结在白虎的毛尖尖上,跑动起来就像是又下了场小雨。
  “阿白,和我一起去捕猎。”啸林找到了新的水源地,在湖边呼唤布白。
  布白嗷呜嗷呜地扯着嗓子回应,钻进略显萧条的柳条下,张嘴咬住正在抽芽的柳树枝条,拽动整颗柳树,挠痒般抖动身体。
  水源地附近食物多,即使雪化后的草甸四处都是水坑,但很少有新的水源地能形成,大多水坑都会在三四天内消失。因此,长期生活在这片区域的种群,更偏向于选择大型水源地喝水。
  家族庞大的野牛群踏着泥沙碎草,占据湖泊东边的拐角。啸林带着布白远离野牛,尤其是那些长着巨大牛角的个体,以免曾经的牛群袭击事件再度发生。
  而布白闲不住,咬着玩着啸林的尾巴打发时间,心思从不在捕猎上。啸林被玩得心烦意乱,没法抓牛了,他干脆转过身,一口咬住布白的脖子,将他按在地上,用力在布白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,甚至有些控制不好力度。
  布白痛叫起来,直接掀翻啸林:“你咬疼我了!”
  啸林甩甩脑袋,感到大脑有些沉重混乱,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智些,但脑海中总冒出来奇怪的想法。似乎随着草地重新冒出绿芽,那些极少出现的欲望也随之到来了。
  布白有些不高兴,他跳起来试图拍打啸林的脑袋,却被啸林轻松躲开。
  “你最近怎么总是这样!”布白将耳朵向后压低,“我不喜欢你总是咬我!”
  啸林恍惚中又伸出舌头,凑到布白面前想舔舔布白的鼻子。但布白转身就跑了,黑白相间的尾巴紧紧贴在腿边,跑得像只刚钻出洞的兔子。
  湖泊周围的猎物都在刚刚两头老虎的打闹中四散而逃,啸林回头看向空空荡荡的岸边,风刮着茂盛的芦苇,扫在啸林脸上。
  有些痒,啸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。
  下一秒,一头巨大的棕熊在芦苇荡里翻了个身,慢吞吞地爬起来,十分有闲心地伸了个懒腰,坐在湖边对着泛起粼粼波光的湖面发呆。
  啸林走到棕熊身边,趴进芦苇丛中:“你在这里睡觉,青青叶和巴拿在哪里?”
  鲁大王短粗的尾巴抖动两下:“搁树上扯呼呢,这地方没得竹林,小娃娃饿得嗷嗷叫,除了去睏觉也没啥能干滴。”
  “他不能和你一起吃鱼?”啸林问。
  鲁大王十分忧愁:“能吃倒是也能吃,但他一熊猫不能总吃肉啊,还是得吃竹子。”
  啸林:“再走走吧,雨水多的地方应该会有竹子。”
  鲁大王扑进湖里,开始畅快地洗澡游泳,顺带捉点小鱼当零嘴,打发闲暇的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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