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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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由于玻璃上面铺满了白雪, 而此时温度渐渐回升, 雪花有了开始融化的迹象,因此玻璃变得湿滑,谭以蘅为了保持平衡,不得不两手向后紧紧扒着奶油白的墙壁,指甲几乎要嵌进水泥里面去了。
  待脚上的疼痛缓和了一点之后,她便从挡水板上果断地一跃而下,因为担心被屋内的人发现,丝毫不敢停留片刻,拖着阵阵疼痛的脚,一瘸一拐地往另一个出口走去。
  昨晚两个人就已经约定好在b门见面,此处鲜少有人来往,况且这个时候时间尚早,周围尚且灰蒙蒙的,所以更不容易被宁玉那些派来监视她的人给发现。
  容月朝着她招了招手,无声地用唇形比划着两个字“这里!”
  谭以蘅的眉心已经被皱成了一座巍峨高峻的山峰,额头上渗出一层因疼痛造成的汗滴,但依旧没有放缓脚步,反而越走越快,离自由也越来越近。
  这时候突然有一道亮光在两个人的视线中晃来晃去,她们不约而同地暗道“不好”,容月只好先行跑过去,急匆匆地说:“我去给你拖住她们,我的车就在前面,你直接上去就是。”
  她迟疑地颔了颔首,“好,你注意安全。”
  容月奋不顾身地朝着亮光的方向跑去,谭以蘅的眼神不好在她身上停留太久,于是只得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,脚步深深地踩进湿润冰冷的雪地里面,整个脚都已经近乎被冻僵的状态,只有意念带着她一步一步地朝着那辆迈凯伦走去。
  终于走到车前,她单手打开车门,车门像一只翅膀那样展开,谭以蘅的裤脚和鞋子已经被积雪打湿,她上了车后先是松了口气,然后便准备用纸巾擦一擦湿润的裤脚,以免感冒。
  这时,谭以蘅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猛地捏住,她吓得腰背绷紧,连口大气也不敢喘,像一个没有加过润滑油的机器人一样,卡顿而又缓慢地扭动着脖子,当看见握住自己手臂的那个人时,瞳孔已经快被吓得当场涣散。
  是宁玉!
  这才不过五点半,宁玉怎么会从医院回来?
  宁玉是怎么知道她会从b门逃跑?不对应该说是宁玉怎么会知道她要在今天逃跑?
  谭以蘅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,手心发凉,皮肤表面沁出一层薄汗,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,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你怎么会在会在这儿?”
  “我如果不来,你今天不就逃走了吗?”宁玉看她受到的惊吓不轻,稍微松了松手上的力气,“我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你逃走呢?以以。”
  谭以蘅的脑袋唰的一下变得空白,想不明白为何宁玉会知道自己今天早上会逃走,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,浑然像个呆板的木偶。
  但尚不等谭以蘅说话,宁玉就光速下车,绕到另外一边,将车门打开,一把握住她的手臂,将谭以蘅从迈凯伦上面生拉硬拽下来。
  谭以蘅偷偷掀起眼皮瞧了她几眼,宁玉的脸色相当阴沉,但好在说话语气还并不是那么的愤怒,想必是在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,她不敢多看,心里有些发毛,于是悻悻地收回眼神。
  她被宁玉硬生生从b门拽回到了家里,只是宁玉并没有发现她脚上的伤,谭以蘅就这样被她拖着走了一路,脚踝的疼痛感更加强烈,湿润的雪水让裤脚紧紧贴在那红肿的脚腕上,几乎已经到了快要无法走动的地步了。
  宁玉直接将她带到了卧室里,房门被上了锁。
  谭以蘅被她压在梳妆台边缘,宁玉两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肢,两个人之间毫无半点距离,她被箍得有些骨头疼,连忙求着宁玉让她放开自己。
  “放开你?你认为可能吗?我要是放开了你,你是不是就又要冲出去离开这儿?然后和别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?”
  宁玉单手将谭以蘅的头发全都拢至一侧,接着密密麻麻的吻砸向她的后脖颈,一种屈辱感和无力感时隔许久再度浮现在谭以蘅心里,她委屈地流下眼泪,之前那段时间的美好回忆此时此刻却像跑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上映。
  动作激烈,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,咚咚作响,外面的佣人们听见动静后蜂拥而上,管家踌躇着是否要敲门,可听见里面的争执,最终还是放下了正要敲门的手。
  谭以蘅低头看向自己手指上那颗跟鸽子蛋差不多大的钻戒,明明几天前还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结婚,可为什么她就不能再多伪装一段时间?她还不想这么快就从幸福的幻境中醒来。
  “我求你了,你就放我离开这里好不好?难道你以为你能一直把我强留在你身边吗?”
  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混着幽微的啜泣声,谭以蘅两只手肘向后撞击,试图挣脱宁玉的束缚,但最终却都如同蚍蜉撼树。
  “宁玉,你就是个混蛋!先是骗我瞒我,现在又怀疑我,绑着我,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?”
  “那你呢?!”宁玉的音调陡然拔高了几个声贝,门外惴惴不安的佣人和管家们被吓得连一个小碎步都不敢挪动,她加重了手臂上的力道,恨不得现在就把谭以蘅绑在床上,然后逼着她把曾经在伦敦的事情一一讲述给她听,但是她牢记着谭以蘅之前的叮嘱,所以还是坚持着那点微末的良心。
  “你就不能全心全意地爱着我吗?一定要一边和我亲昵,一边又接受前女友示爱的礼物吗?哪有人会对自己的前女友说‘我很想你’?你当我是傻子吗?谭以蘅!你给我说话!”
  宁玉破天荒愤怒得有些失态,狠狠地咬了一下她那被冻得通红的耳垂,疼得谭以蘅尖叫了一声。
  谭以蘅挣扎得渐渐没了力气,无力疲软地弯着腰,两只手自然垂在身前,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晕倒在地了一般,她哭着说:“我没有谈女朋友,是我当时为了躲你才编出来的谎言,许诚青根本就不是我的前女友,她只是我的朋友而已。”
  !
  此时此刻,宁玉忽然感觉自己脑袋中有一根紧绷着的弦砰的一声断裂了,她的瞳孔微震,不免愣了一瞬,手上的力度因为失神而变得宽松了一些。
  而她的眼神也陡然从怨恨和不解转变成了后悔和心疼,宁玉的两只手缓慢而又颤抖地攀上谭以蘅的侧腰,迟疑地问:“你你说什么?”
  “我之前就和你说过,我和她只是朋友而已。没想到你不仅不信任我,甚至还侵犯我的隐私,宁玉,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  谭以蘅两手无力地撑着梳妆台台面,垂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,“宁玉,你的爱实在是太狭隘了,我认为我们还是分手为好。”
  “你不能走!”
  宁玉一下就慌了,下意识地迅速捉住她的手腕,将她强行拉了回来,但是这个时候谭以蘅已经不愿意看她了,屋内两人的气息紊乱地交缠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僵持不下的氛围,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。
  屋内的氛围瞬间陷入了一种非常怪异的寂静,谭以蘅的自尊心在这个时候作祟,她死死地咬着下唇,无声地任由眼泪留下,也不敢用力地吸鼻子,这么做无非就是不想在宁玉面前再展示软弱难堪的一面。
  因为在她看来,这样柔软的一面,是只能展现给自己信任的人以及自己被信任的人看的,但现在很显然,宁玉已经不再是了。
  她不是一个可以不顾一切的恋爱脑,即使仍旧爱着宁玉,即使知道今日种种只是一个乌龙,但谭以蘅也算是透过这个乌龙看清了宁玉真正的嘴脸,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,她很理智。
  “宁玉,你留不住的,我接受不了你这种只有占有的狭隘的爱意,这种爱只会让我觉得越来越窒息,最后也会酿成大错,我们应该及时止损才是。”谭以蘅不回头道,“宁总纵横商场这么多年,不会不懂点到为止这个道理吧?”
  从“宁玉”到“宁总”,称呼变得陌生至极。
  宁玉知道今天这件事情是自己办错了,她只是一时过于着急了,她不想看见自己心爱的人离自己远去,也想……也希望谭以蘅能够做她身边唯一一个可以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人。
  她从小到大,从外界获得的爱很少很少,只有零星几分。
  虽然说读书的时候老师们都相对重视她,照顾她,但是宁玉心里面很清楚,那并不是一种“爱”,只是看在她是宁若琳女儿的份上,不敢随意开罪,所以才如履薄冰地好好对待她。
  同样,在母亲宁若琳那里,宁玉可以说是半点温暖的母爱都没有感受到,宁若琳从未带过她单独出去吃过饭,没有带她去游乐场玩过,也没有带着她出去旅游过,更没有好好地陪伴她成长。
  每天只问她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,成绩如何,参加的竞赛拿了多少名。
  但是别人都哄骗她,说这其实就是母爱,她们都安抚她说母爱有很多种,有宽容的,有严厉的,有随心的,有无言的,而宁若琳对她并非不爱,而是她的爱太严厉了,而她之所以那么期盼着宁玉成为像她想象中那样出类拔萃的天才,正是因为她爱着宁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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