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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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如果李氏船行没有骗他的钱,他打算用这五百贯去纳捐。根据朝廷新法规定,只要商人纳捐到定额,船队就必须允许商人上船贸易。
  “就是这样,大人们。”林老大紧紧搓着双手:“您们能不能让李源把这钱还给我?”
  方铭臣早就匆匆赶到衙门,听了全部首尾。此时他和顾季对视一眼,彼此面色都有艰难。
  “老伯,你确定你所说都是真的?”方铭臣细问道。
  “我保证都是真的。”林老大拿出一张纸来,上面是二十多位商人共同署名的信,讲述了他们被坑骗的经过。
  白纸黑字历历在目。
  “此事难办啊。”方铭臣叹息。
  很明显,李源从开始就是借钱办船行。正因如此,他才需要初期回收大量银钱还债,搞什么“五百贯”包终生的会员制。
  这种经营模式,顾季在现代更是见了数不胜数。
  “他也真是胆子肥。”顾季冷冷道。
  李氏船行的抗风险太差了。
  如果一切不出岔子,那李源最终会还清所有借贷,慢慢改变“会员”模式,最终走上普通船行的道路。但一旦遇到任何风险,这个计划就会彻底破产。
  朝廷改新船政,还算是幸事·····如果李氏有船遭遇海难,人财两空,更会牵扯进无数家庭。
  “你们当时签订的契约,有没有带来?”方铭臣细心道。
  “带了。”
  林老大掏出契约,摊开铺在桌上。
  顾季和方铭臣凑上去,契约上只写了缴纳五百贯,可以终生乘李氏船行的船出海,却并没任何违约、退款相关。明显是一份霸王合同,李氏怎么解释都占理。
  从契约来说,还真不能让李氏船行退钱。
  方铭臣痛苦挠头。
  纵然他做官经验还算丰富,碰到这种事也浑身难受。就算能让李氏还钱,可李源手中也并无分文,又该用什么还呢?
  可若是不主持公道,衙门威信何在?
  “贤弟,你说该当如何?”方铭臣试图甩锅。
  顾季饮下一口茶,淡淡道:“你不如禀报给圣上吧。”
  鱼鱼赞同点头。
  赵祯是皇帝,天下事都该他管。
  方铭臣心中默默垂泪,自动忽略顾季意见。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,他又怎么有脸回去见赵祯?此事必须在杭州妥善解决。而且顾季督办军务,此事并不在顾季管辖范围内,他只能自己尽力。
  他扶林老大站起来,叹气道:“您跟我来吧。”
  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,顾季轻轻蹙起眉。
  他说得是真心话。
  同模板的契约能签出这么多份,商人们还并未意识到有问题,这就说明民间契约中,常常对违约等款项缺乏严格规范。如果朝廷不重视此事,随着交易买卖增多,问题也会越来越多。
  而且直觉告诉顾季,除了“预付款”的商业模式外,李源大概还有些猫腻。
  直到下午,林老大才走出衙门。
  根据前方线人鱼鱼来报,方铭臣先让林老大列出了所有名单,以及被李氏吞掉的总金额数。接着给府衙送去信,让他们严查城门,防止李源察觉到不妙跑路。
  之后,方铭臣派人去查了李源。
  等到日暮下班,方铭臣一脸疲惫的出现,显然还没查出什么东西。
  “明日休沐,要不要来我这里吃酒?”方铭臣快步赶到顾季身边,蹭他的马车回家。
  “哮天号快回来了。”顾季道。
  根据哮天号报告,南海的贸易进行非常顺利。瓜达尔从小在翟越长大,什么伎俩都瞒不过他的眼睛,甚至比顾季第一次去拿到的货物都便宜几分。
  约莫明日后日,哮天号就要回泉州港。
  “那也好。”方铭臣搓搓手,在鱼鱼幽怨的目光中登上马车,坐在顾季身边:“明天哮天号没回来,我就请你吃酒;要是哮天号回来,我给你摆宴庆祝。”
  虽然神船的称呼响彻沿海,但也有商人心存疑虑。也许哮天号回来后,能让商人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飞剪船。
  顾季不可置否。
  “你们明日可千万要来。”方铭臣眨眼看顾季,眼神中像是有话要说。
  第228章 李氏船行的秘密
  方铭臣刚走马上任便遇上这种难事, 确实心中没底,实在要请教顾季一二。顾季也不好推脱,只好答应方铭臣明晚见。
  第二日, 哮天号到港。
  狭长大船拉着十几面白帆,从天边乘风而来。码头上人影攒动, 除了水手挑夫,更有无数商人的车马挤在码头,迫不及待要亲眼见到哮天号英姿。
  方铭臣早早来到顾季身边。他们两人站在高处, 看着海面上大船感慨不已。
  “让哮天号放空炮。”方铭臣建议。
  他想给商人们展示一下, 朝廷要做的战船究竟是什么样子。
  只有洞悉战船的强悍, 商人们才愿意心甘情愿纳捐。
  顾季点点头, 附耳和布吉说了什么。布吉心领神会,拿出两只小旗比划几下。
  “砰砰砰!”
  哮天号在水面上一个漂亮的摆尾, 几十枚火炮齐发!
  硝烟、爆炸、海浪。
  码头上传来一阵尖叫,众人纷纷捂上耳朵。胆大者伸头瞧哮天号,胆小者甚至向岸边跑去。
  “这就是朝廷将要做的战船!”方铭臣立于海边高楼之上,向商人们高声道:“你们交付给船厂制作的飞剪船, 会比哮天号载货更多;朝廷纳捐做的铁甲船,将比哮天号有更多火炮, 在海上所向披靡。”
  原来是战船。
  商人们从前只听说过哮天号不仅迅捷,还能对付海盗,但对战船却丝毫没有概念。毕竟在商人们的观念中,船只搭载货物便是商船, 搭载士兵就是战船。
  因此他们心中总有疑惑,朝廷为何要他们纳捐造船?
  如今, 他们才看到两种船只天差地别。
  船行不会被允许制造战船,更没钱负担昂贵的铁器。据说仅仅一艘哮天号, 就用了五六千两银子。
  方铭臣道:“朝廷制造的每一艘战船,成本都在七千贯左右。取之于民用之于民,既然战船是大家纳捐而建,那么战船存在,就是用于保证大家出海的安全。”
  “只要纳捐,就可以和战船一起出海,是不是?”有人高声喊。
  “正是。”方铭臣正色道:“战船建好后,每年都会组织船队出海。在不违反船行自身规程的情况下,所有船行必须优先让纳捐的商人上船。除此之外,朝廷也会造运输船只供商人租赁使用,同样是纳捐者优先上船。”
  哮天号缓缓靠岸,顾季和方铭臣上前迎接,商人们的讨论也越来越激烈。
  新船政让人怀疑又好奇。有些商人还在纠结新船政的条款,有些已经恍然大悟,准备回家取钱纳捐了。
  新船政是彻彻底底的闭环。
  船行想要在朝廷战船的保护下出海,就要纳捐、造飞剪船;商人想要有生意可做,就要纳捐,获得优先上船的资格。
  如果不纳捐不造船,就会被新船政彻底抛弃。当其他人全部选择更快更安全的新船时,旧有海船的生存空间就会越来越小,最终被彻底淘汰。
  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瓜达尔正从甲板上跳下来,在阳光中冲他挥手。
  清点货物人员、去市舶司交税、发放赏金····见过顾季之后,船员纷纷熟练的忙碌起来。货物从船上搬下来,又源源不断搬进仓库中。满满的香料堆积,想要来进货的商人们随时可以去船行询价。
  “下次出海是什么时候?”瓜达尔擦擦头上的汗水。
  “等一两个月再说。”顾季递给他帕子,缓缓道:“阿尔伯特号要南下,之后哮天号沿长江去鄂州。让大家先好好歇歇再说。”
  瓜达尔点点头,转身吩咐下去。
  他眼睛亮晶晶:“郎君,船行是不是已经办起来了?”
  “是。”顾季笑道:“先去住处歇下,等会儿带大家去船行看看。”
  正趁此时,顾季决定让船员们都搬到仓库中。
  经过几日观察,他完全没在仓库中见过第二只小毛贼,每晚都风平浪静一夜好梦。他无奈只能推断上一位原主人惹上仇家,才被一而再再而三盗窃。
  高悬的太阳照彻大地,给初春万物都添上一抹暖色。刚刚修好的正房中填满货物,水手们搬进东西厢房,仓库瞬间满满当当。顾季给船员们订上一桌酒席,等他们烧水洗澡饱餐一顿,又去船行中参观。
  顾念趁机科普顾氏船行的规章制度。船员们掰着手指一算,竟然比先前还能多拿几分,纷纷乐得合不拢嘴。等到顾念谈到让他们成为船长,单独带领船只出海时,少年船员们更是被唬得一愣一愣。
  “要是留在这里,明年就不能跟我出海了。”顾季适时提醒,避免自己的人全被挖走。
  瓜达尔好奇:“郎君真要去····美洲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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