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章逃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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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冬末的阳光洒下来,雪没完全融化,路边堆着灰白的残堆,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,有人停下脚步抬头望望钟楼,有人只是擦肩而过,赶着去附近的咖啡店或地铁口。教堂门前,几只鸽子在雪地里啄食,翅膀扇起细碎的雪末。
  林晚星推开教堂那扇沉重的橡木门,她的头发随意扎起,几缕散在脸侧,眼睛下有浅浅的黑圈,她昨晚又没睡好。
  说起来,她从不信神,从小在老城区长大,哪里见过什么救赎?但今天,她不得不来。
  教堂里面,光线从彩色玻璃窗滤进来。几排长椅上,零星坐着信徒,有人低头合掌默祷,一个老太太跪在祭坛前,念叨着经文。
  林晚星在最后一排坐了会儿,照亮尘埃在空气中飘浮。
  她深吸一口气,起身走向侧边的忏悔室。那是间窄小的木格间,门帘半掩,里面隐约传来低语。
  她拉开门帘,跪在硬邦邦的跪垫上,双手握紧栏杆。忏悔室的空气更闷,隔壁神父的影子在格栅后晃动。
  她犹豫了下:“神父,我来忏悔。”
  “孩子,说出你的罪过,主会聆听。”
  林晚星咽了口唾沫。
  “我……我和我的弟弟,我们犯了乱伦的罪过。从小相依为命,长大后……感情变了质。我们知道不对,可停不下来。这是对自然的背叛,对道德的践踏。我是姐姐,本该保护他,却拉他下深渊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喉头哽住。神父没打断,只是静静听着。她继续:
  “还有更重的罪。他杀了人。为了保护我,他除掉那些威胁我们的人,他们本不该死,可他下手了,我没阻止他,甚至在心里默许。这血债,也算在我头上。”
  “神父,我不求自己得救。但如果真有神明,就让我牺牲吧。拿我的灵魂换他的救赎,让他停手,让他活得像个人。求您,原谅他……或者惩罚我,让这一切结束。”
  神父叹了口气:“主耶稣宽恕悔过的灵魂。去做补赎,祈祷,远离罪源。愿主保佑你。”
  林晚星点点头,起身离开忏悔室。推开那扇窄小的木门时,她感觉胸口轻了那么一点点,可那股空虚还在,像冬日里晒不暖的阴霾,黏在心底不肯散。
  周雅已经在教堂外等着她。
  她站在台阶下,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,蒸汽袅袅往上冒。看见林晚星出来,周雅立刻迎上来:
  “晚星姐,结束了?”
  林晚星微微一笑,伸出手。周雅自然而然地接住,把她的手腕轻轻挽进自己臂弯里。
  “走吧,小雅。陪我逛逛。”
  教堂边上有个小公园,树枝上还挂着没化干净的雪,偶尔有风吹过,簌簌落下,砸在肩头凉丝丝的。
  远处有几个孩子在雪地里追逐,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。
  周雅扶着林晚星慢慢往前走,脚步不紧不慢。林晚星的皮靴踩在雪泥混合的石子路上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  “小雅,”林晚星忽然开口,“你跟着我多久了?”
  周雅愣了下,随即笑起来:“晚星姐记性真差。九年了呀。高中一毕业,没考上大学,也没工作,就去你们公司应聘。结果晓阳哥面试我,说我长得老实,让我先当你的秘书试试。”
  林晚星脚步顿了顿:“九年……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  “是啊,变化真大。”周雅的目光扫过公园尽头那排老建筑——红砖墙,爬满枯藤的拱门,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  她忽然有点感慨,“那时候你刚从老城区搬出来,办公室还挤在老楼叁层。现在呢,整栋大厦都是你们的。晓阳哥也……越来越像个大人了。”
  林晚星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她的手在周雅臂弯里收紧了些。
  两人绕过一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,走到公园中央的小喷泉边。喷泉没开,水池里积了薄薄一层雪,阳光照上去,反射出细碎的光点。
  林晚星停下来,抬起脸,让阳光落在脸上。
  “小雅,你还记得第一次给我端咖啡的时候吗?我把杯子打翻了,烫了你一手,你愣是没吭声。”
  周雅扑哧笑出声:“怎么不记得。晚星姐当时慌得不行,非要拉着我去洗手间冲水,还说要给我买药膏赔罪。我当时就想,这位姐姐看着冷冰冰的,其实心软得要命。”
  林晚星也笑了:“那时候我怕你嫌我麻烦,跑了。”
  “跑不了。”周雅故意叹了口气,“阳总工资给得高,我才舍不得跑呢。”
  两人相视而笑,林晚星感觉到周雅的笑意从臂弯传来的轻微颤动,林晚星伸手摸了摸周雅的头发,周雅也不躲,就低着头任她摸。
  远处孩子们的笑声渐远,鸽子咕咕叫着飞起,翅膀扇动空气的低鸣传入林晚星的耳朵。她深吸一口气,笑容渐渐淡去。
  她的手指从周雅的头发上滑落,收紧了臂弯里的手,胸口那股悲伤像潮水般涌上来。
  “小雅,那你能放我走么?”
  周雅的脚步顿住,她转头看着林晚星,眼睛微微睁大,眉头轻皱。
  “晚星姐,你要去哪里?”
  阳光照在她脸上,却照不进她那双失明的眼睛——它们深邃而空洞。
  “世界上随便一处地方。”
  周雅看着林晚星这个样子,脸上的疲惫藏不住,盲目的眼神里满是迷茫。她的不由得软下来:
  “晚星姐,你这样子,你又能去哪里?”
  “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
  周雅摇头:“你走了,阳总会发疯的。他离不开你,你知道的。”
  林晚星咬了咬唇:
  “我不走,他会更疯。我是他的原罪,我在他身边,只会让他罪孽越积越深。小雅,你知道的,他为我杀了多少人?他已经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了。他杀了王姨,他杀了李凛,我在他身边,他还要杀更多的人。小雅……”
  周雅松开热可可杯,任它掉在雪地上,滚出几圈:
  “可、晚星姐……你不能这样。他是为了你才——”
  林晚星的身体颤抖起来,她后退一步,靠在公园的长椅边,手扶住椅背,痛苦如潮水般淹没她:
  “只有我从他身边离开,他才能从这个深渊里爬出来。小雅,你明白吗?我是他的枷锁,继续下去,他会毁掉一切,也毁掉自己。”
  周雅再也忍不住,上前一步,紧紧抱住林晚星。她的风衣裹住两人,围巾滑落下来,露出脖子上的细链。抱得那样用力:
  “晚星姐……求你……别走……”
  林晚星回抱住周雅,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,泪水滑落。“小雅,算我求你了。救救他吧。”
  周雅的身体僵硬了片刻,然后软下来:
  “好……我帮你。但晚星姐,你真的想好了?”
  林晚星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  周雅手里握着手机,屏幕上闪烁着随机的车次信息。她心疼林晚星,却又明白她的苦衷,手指在手机上滑动,最终随机选了一张去往南方小城的火车票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票买下,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水和面包,塞进一个简单的帆布包里。
  一切安排好后,她回到公园边的咖啡店,林晚星还坐在那里。
  周雅走过去,轻轻挽起她的臂弯:“晚星姐,票买好了。咱们走吧。”
  出租车上,两人一路无言。车窗外,城市的建筑飞速后退,阳光斜斜洒进,照在林晚星的脸上:“小雅,谢谢你。”
  周雅握紧她的手:“姐,别这么说。我……我舍不得你。”
  火车站台上,人群熙熙攘攘,周雅扶着林晚星走到车厢门前,检票员匆匆扫了一眼票。林晚星停下脚步,转身“看”向周雅的方向:“小雅,照顾好自己。别告诉晓阳,我……我爱他,但不能再害他了。”
  周雅的泪水又涌上来,她抱住林晚星:“姐,你保重。到了地方,给我报个平安,好吗?”
  林晚星点点头,回抱了她一下,在周雅的搀扶下,踏上火车台阶。
  她摸索着找到座位,坐下,窗户边的位置。火车鸣笛,缓缓启动。
  周雅站在站台上,看着车厢渐行渐远,林晚星的身影在窗玻璃后模糊成一个黑点。
  她挥了挥手,风吹过站台,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,她的围巾在风中飘荡,状态从悲伤转为空虚。
  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陈肖带着两个手下冲上站台,
  “星姐呢?”
  陈肖一把抓住周雅的胳膊,他的手指用力,周雅的胳膊生疼。
  周雅转过身,勉强挤出个茫然的眼神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  陈肖盯着她,眼睛眯起,手指指向她的鼻子:“你……”
  他顿了顿,手臂猛地甩下:
  “你好好想想怎么和阳哥解释吧。”
  说完,他松开周雅,转身对两个手下低吼:“查!去查所有出站的列车信息,监控录像,票务记录——在她下车前截住她!动用所有人脉,花多少钱都行!”
  两个手下点点头,其中瘦高的那个立刻掏出手机,开始打电话,壮实的那个快步走向售票处。
  陈肖又看了周雅一眼,冷哼一声,带着人匆匆离开站台。周雅靠在柱子上,双腿发软。
  公司办公室,林晓阳坐在主位上,眼睛深邃如渊,双手交迭在桌上,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。
  办公室里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前的乌云,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,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,却照不进这室的阴霾。
  周雅低着头站在桌前,米色风衣还没脱,围巾缠在脖子上,马尾散乱了几缕。按照这位杀神的性格,今天怕是会死在这里。
  “这么说,是姐姐自己要走的?”
  周雅颤声回答:“嗯……她,她说要离开,才能救你。”
  林晓阳似乎没有生气,他靠在椅背上,眼睛盯着虚空,片刻后淡淡道:“你下去吧。”
  周雅愣住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赶紧低下。她的腿软得像棉花,转身时差点摔倒,膝盖一弯,身体前倾。办公室边上的一个人赶紧上前,扶住她的胳膊,轻声说:
  “周小姐,小心。”
  另一个人打开门,周雅在他们的搀扶下,踉踉跄跄地走出办公室,门在身后缓缓关上。
  房间里只剩林晓阳和陈肖。陈肖站在一旁,双手垂在身侧,眼睛直视林晓阳。
  林晓阳看向他:“肖。”
  陈肖立刻回应:“嗯?阳哥?”
  “不管花什么代价,把她找回来。动用所有人,黑白两道,全城搜查——甚至全国。明白吗?”
  陈肖点点头:“好。我这就去办。”
  他转身离开,脚步稳健,门关上后,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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